甲官至巡抚，仍由乙管理家务且佐理政务，对乙言听计从，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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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微草堂笔记》之奸邪篇

其五：惟言是从

纪晓岚在《阅微草堂笔记》之《如是我闻（二）》中说了这么个故事：

甲和乙关系很好，甲请乙管理家中事务。等到甲官至巡抚，更是让乙佐理政务，对乙言听计从。

时间长了，甲的钱财全被乙吞没，甲这才觉察到乙的奸邪虚伪，就稍稍责备了他几句。不料，乙因挟有甲的隐私，立即反咬一口。

甲气愤难耐，于是向城隍投递诉状。夜里，甲梦见城隍对他说：“乙如此险恶，你为什么对他如此深信不疑？”甲说：“因为他事事都能顺我的心意。”城隍叹息道：“人能够事事顺我心意，可怕得很啊！你不惧怕反而欢喜，他不骗你而去欺骗谁呢？他作恶多端，即将满盈，终究一定会遭受报应。而你这样做，则是自寻烦恼，自招祸患，所以不必再申诉了。”

这是甲亲自告诉姚安公的。事情发生在雍正末年。甲是云南人，乙是浙江人。

【简说】“人能事事如我意，可畏甚矣！”这话可谓金石之言。

人在事中迷。自古以来，民间关于这类人和事的俗言谚语多得很，诸如：为人须留三分意，不可全抛一片心；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然而，俗话还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文雅点的即如苏轼所说：“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范增论》）让别人抓住了一个又一个把柄，自己还蒙在鼓里。一天到晚被别人顺着、捧着，自我麻痹，失去防范，渐渐地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养痈可以遗患，可是浓疮毕竟还能够看得见，人还有提防心。伪善却不易察觉，让人非但毫无防范，还可能引为心腹。畜养伪善实则是饱豢大奸，尾大不掉之时，一旦邪恶迸发，其毒害之烈较之养痈更甚。

纪晓岚说：“此甲亲告姚安公者。事在雍正末年。”看来这是真事。纪晓岚为“贤者”讳，隐去其姓名。这位甲某并非等闲之辈，官至一省巡抚，已是朝廷大员。一路走来，步步高升，最终却被身边最信赖的人反制，无处申说，竟诉诸鬼神，奈何鬼神不受理这样的官司。

古来如此，诤臣可气，但不可忧；佞臣可爱，但很可怕。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口蜜腹剑往往不择手段，阿谀奉承往往别有用心。总是被别人抬轿子，颠的晕晕乎乎，但抬轿子的也是人，也有被坐轿人忽略了的七情六欲，总有一天他不但会撂挑子，还会无情地反噬主人，撕下伪装，凶相毕露，将恩做仇，邪恶起来所作所为可能不亚于禽兽。

因此，还是这句话：“人能事事如我意，可畏甚矣！”

附原文：

甲与乙相善，甲延乙理家政。及官抚军，并使佐官政，惟其言是从。

久而资财皆为所干没，始悟其奸，稍稍谯责之。乙挟甲阴事，遽反噬。

甲不胜愤，乃投牒诉城隍。夜梦城隍语之曰：“乙险恶如是，公何以信任不疑？”甲曰：“为某事事如我意也。”神喟然曰：“人能事事如我意，可畏甚矣！公不畏之反喜之，不公之绐而绐谁耶？渠恶贯将盈，终必食报。若公则自贻伊戚，可无庸诉也。”

此甲亲告姚安公者。事在雍正末年。甲滇人，乙越人也。

——《如是我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