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绣夏贵妃与皇上年少结发,地位尊崇,宫中人皆知。只因皇上多看了前来送龙袍的绣女一眼,贵妃就将人脸皮剥下,鞭打致死。没人会在意一个小绣女,也没人知道她只是被征召而来,明日便要出宫回家。两年后,贵妃新得一绣......
绣夏
贵妃与皇上年少结发,地位尊崇,宫中人皆知。
只因皇上多看了前来送龙袍的绣女一眼,贵妃就将人脸皮剥下,鞭打致死。
没人会在意一个小绣女,也没人知道她只是被征召而来,明日便要出宫回家。
两年后,贵妃新得一绣工出神入化的宫女。
却不知道,我的目的,其实是她。
1
我跟在长公主身后,从东侧门入了宫。
途径御花园,听到宫墙的另外一边传来了鞭打的声音。
长公主告诉我,那是最受宠的方贵妃在责罚宫人,让我莫要过多注意,以免引来贵妃不快。
三日前,我在城外的坡下救了崴了脚的长公主。
宫人寻来时,我央求长公主带我进宫,她同意了,没想到今日初入宫,就遇见这种场面。
走过宫墙,来到拱门前,远远的我就瞧见地上有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竟敢损坏娘娘最喜爱的衣裳,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长相刻薄的绿衣宫女手里拿着一件华美异常的孔雀翎衣裳。
肤若凝脂、艳若桃李的贵妃放下手中的鞭子,冷哼一声:「拖去乱葬岗埋了。」
我盯着血红的鞭子,久久不能回神。
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我快步上前,拿过宫女手中衣裳,跪下道:「娘娘,这衣裳民女可修补。」
贵妃按下想要斥退我的绿衣宫女,绕有兴趣:「哦?若真能补好,本宫自然有赏,若是诓骗,那……」
她上下打量我两眼,目光里尽是恶毒。
公主匆匆跑来,将我护在身后,替我求饶,请贵妃不要降罪,又小声问我:「时和,你要做什么?」
「殿下,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后面的路让我自己走吧,多谢殿下带我进宫。」
听说这件孔雀翎衣是皇上送贵妃的生辰礼物,贵妃珍重异常,若是不能补好,怕是下场惨烈。
但我没有退路,不如此,怎么留在贵妃身边。
我跟随贵妃回了华翎宫,宫人奉上了各类针线。
两个时辰后,我将恢复如初的孔雀衣拿给贵妃。
镶满宝石的护甲划过原先被烧毁的缺口,她神情满意,问我想要什么赏赐。
我跪下低头,一副贪慕荣华富贵的模样:「民女想要留在娘娘身边伺候。」
贵妃若有所思,如同毒蛇般的目光绕我周身打量了好几圈,才点头同意:
「也算是个还有用处的人,那便留下吧,绿意,带她下去安置。」
绿衣宫女应答,我俯身深深一拜之后,跟随宫女离去。
绿意将我带到一破旧满是灰尘的厢房,眼含不屑和妒意的告诉我以后就住在这个地方。
看出她对我得了贵妃青睐有些嫉妒,但我不欲与她争吵,只低低道了声是。
收拾好破败的厢房,今日精神紧绷的我沉沉睡去。
……
「贵妃娘娘,民女未曾勾引皇上,民女只是来送绣好的龙袍,明日就要离开皇宫了。」
一道清丽的身影跪在地上,急切的向面前的华服女子解释。
贵妃嫉恨的看着女子,长长的护甲划过她的脸颊。
「就是这张脸,勾得皇上注意的,来人,给本宫把她的脸皮剥下!」
「娘娘,民女家中还有弟妹等着民女养活,求娘娘饶恕,民女万万不敢勾引皇上啊!」
女子被太监拖到一旁,只见刀光闪过,女子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刻钟后,一张完好的脸皮被呈到贵妃面前。
她瞥了一眼冷哼,走到女子面前,绿衣宫女递上鞭子。
「贱民就是贱民,妄想借着送龙袍勾引皇上,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当本宫不明白你的心思吗!」
随着贵妃声音落下的是一道道鞭打,女子捂着血肉模煳的脸,发出嗬嗬声,一会就没了气息。
太监将其抬起,此时一个绣工幼稚的香囊在抬动中落到了地上。
然后被宫人踩在脚下,在泥土中不成样子。
……
「阿姐!」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衣裳已被冷汗湿透。
2
我的阿姐,是江南最有名的绣女,皇上万寿节将至,阿姐被征召入宫,绣万圣龙袍。
只是因为送龙袍时皇上多看了阿姐一眼,贵妃就将其虐待致死,阿姐没有活过那个夏天。
同村人在宫中当值,传回此消息时,我跟弟弟两人都不敢相信。
世间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偏生还是地位尊崇的贵妃!
弟弟不愿相信阿姐已死,偷跑出门找她,结果溺死在河里,那时候他才十岁。
这个家在一下间支离破碎,我怀着恨意上了京城。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救了崴脚的长公主,成功进了宫。
方玥秋,你的报应,就要到了。
一连数日,贵妃都没有想起我这个人。
没有得到贵妃的传召,我开始心急,不过机会马上就来了。
皇上今日下了早朝就来了华翎宫,贵妃前来迎接,说他多日不来了。
「近日公务繁忙,朕天天累的要命,爱妃这是一点也不体贴朕了。」
贵妃倚在皇上怀里娇笑,一边撒娇:「那臣妾让宫人准备膳食,吃完再给皇上揉肩捶背。」
两人进入殿内,宫女和太监都忙碌了起来,小厨房找不到人送擦手的手帕,我趁机上前接过帮忙。
皇上与贵妃分坐两旁,我到皇上面前俯身,递上微热的手帕。
他接过去,顺势低头看了一眼我,赞扬道:「柳眉如烟,水灵秀气,贵妃,你宫里何时多了这么个宫女。」
皇上不过是顺口一夸,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菜肴上,但是贵妃森冷的目光已经钉在了我的身上,如影随形。
直到我退出殿外,才听见她娇俏着声音给皇上布菜。
果不其然,待皇上离去后,贵妃传召我进殿。
「啧啧啧,果真是一张我见犹怜的脸,难怪皇上席间盯着你看。」
「娘娘才是天上明珠,奴婢不过是蒲柳之姿,不敢……」
话音未落,贵妃就拉起我的左手,按在桌面上,随后拔出发钗,狠狠扎穿我的手掌。
「啊——」
手掌遭受剧痛,我一下瘫倒在地。
贵妃冷眼看着,又将凤尾发钗按进几分,冰冷的流苏垂在我手腕,伴随痛感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声音,秦婕妤到了。
「哟,妹妹来的不巧,姐姐正在责罚宫女呢?」
来人掩帕,嘴角却露出得意的笑。
示意太监将我拖出去,贵妃拿帕子擦手,边问秦婕妤何事。
「刚才妹妹身体不适,传太医来一瞧,原来已有孕两个月了,特来告诉姐姐。」
闻言贵妃震惊的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站起身。
方玥秋与皇上乃年少相识,当时皇上还是六皇子,且已有正妃。
她乃方国公嫡长女,国公掌大齐兵权,权势滔天。
自然不同意她嫁给母亲出身低微的六皇子,更别说还是侧妃。
可耐不过方玥秋以死相逼,国公只好点头。
又在后来皇位争夺时大力支持六皇子,六皇子得以登基,方玥秋得封贵妃。
皇后乃小门小户出身,封后一月就病故而亡,但皇上却没有封贵妃为后的意思。
加之贵妃还是皇子侧妃时,曾经怀着身孕从马车摔落,此后多年未孕,一碗又一碗坐胎药喝下去,也不见成效。
许是因为这些事,皇上就格外疼惜贵妃,对贵妃做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进后宫多是来见贵妃。
但此时秦婕妤有了身孕,对贵妃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打击。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本宫面前耀武扬威!不过是皇上喝醉,才让你这贱人爬了床!
「来人,将秦婕妤拖出去,杖责!」
秦婕妤惊恐的看着走过来的太监,大声道:「本宫怀有皇子,谁敢动本宫,皇上饶不了他!」
绿意凑到贵妃耳边,轻声劝她此举不妥。
贵妃用恶毒的眼神盯着秦婕妤的肚子半天,才让太监退下。
经此秦婕妤不敢多留,赶忙走了。
贵妃一腔怒火无处发,转身看到了门边奄奄一息的我,一脚踩在我受伤的手掌,狠狠碾压。
「这个贱人居然先本宫有孕,还敢跑来炫耀,不,本宫要去面见皇上。」
等她一路跑出华翎宫,我才得以收回手掌,钻心疼痛从手中传来。
两个太监得到绿意授意,将我拖回破旧的厢房便不管不顾。
幸好进宫带来了药物,忍痛上了药,我昏迷过去。
一连半个月,皇上都没有踏进贵妃宫里,进后宫就只是前去看望秦婕妤。
能看得出贵妃那日并没有讨到好处,反而惹怒了皇上。
她压制了半个月的不快,在今日彻底爆发。
3
殿内,贵妃将上好的白瓷摔得满地,无人敢靠近她。
我无视锋利的瓷片,跪在地上,向贵妃道我有一计,可帮她重获圣宠。
「哦?说来听听,若是没用……」
我俯身磕头,再抬起头时鲜血顺着眼角流下:「若是没用,奴婢以死谢罪!」
看着鲜血淋漓的我,贵妃露出了笑容。
……
中秋宴会。
君臣同乐,后宫众妃嫔也在场,只有为首的位置空着。
宫灯突然暗下来,一个婀娜的美人莲步轻移,悄然入场,随着乐曲起舞。
「这好像……是贵妃娘娘?」
台下嫔妃的议论声渐起,我隐在暗处,看着台上的贵妃。
衣裙用银线交错玉石绣出花样,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流光回转,萤火虫从袖中飞出,一下子吸引住了皇上的目光。
那是阿姐留给我的衣裙。
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小,中秋节乌云蔽月,看不到月亮,我便吵闹起来。
阿姐从身后拿出做好的衣裙,温柔道:
「今晚乌云蔽月,不过阿姐手里还有月亮。」
「等你十六岁,就可以穿上这件裙子跳水月舞啦,我们小和一定比月亮还要美。」
衣裙在烛火下如明月耀眼。
可是等我十六岁,阿姐已经不在了。
停止的乐曲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贵妃一舞毕,缓缓上前跪下,向皇上认错。
美人如泣如诉,引起皇上的怜惜之心,他哪里还记得之前生过的气,贵妃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拿下了皇上的心。
秦婕妤的脸都恨的扭曲了,但也无济于事。
华翎宫内,贵妃让我起身。
「看来你确实还是有点用处的,以后就搬到前面来住吧。」
前院是近身大宫女居住的地方,绿意带我前往内务府领新的用具。
路过荷花池,我正转头看池中鱼,就被绿意一把推进池里。
「不过是粗鄙的绣女,也敢跟我抢大宫女的位置。」
她拍拍手打算走人,就被公主带太监堵住,按倒在淤泥中。
「时和!来人,快!」
我被太监从水中拉起时已经奄奄一息,吐出几口池水才好了很多。
公主很是生气,绿意却不见惧怕。
「公主殿下,奴婢是贵妃的陪嫁,殿下若是处置了奴婢,贵妃娘娘必定不会罢休。」
「你!」
我扯了扯公主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和贵妃对上。
公主只好让太监放人,不嫌脏的搀扶起我,却摸到了我手掌的疤痕,又气又急。
「你在贵妃宫里就是如此受欺负的吗?
「我去跟贵妃把你要过来,以后跟我去长月宫住!」
心中划过一道暖流,没有想到在宫中还有人关心我。
毕竟我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公主的,没有我,侍卫很快也会找到山坡下的公主。
但是我不能答应。
「殿下,我进宫是有目的的,只有待在贵妃身边才能实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放心,我没事的。」
虽然着急,但是公主也没办法硬把我带回去,只好尊重我的意愿。
回到华翎宫,绿意正好从贵妃殿内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纸包的东西,瞧着像是药物粉末。
见着我,她不屑的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看她去的方向是侍药局,我心下有些疑惑,贵妃并不需要煎药取药,为何要去御医局?
结果两个时辰后,从宁安宫传来秦婕妤小产的消息。
4
「查,给朕查,秦婕妤一直胎像稳固,怎么会小产!」
皇上震怒,满殿赶来的妃嫔惶恐下跪,太监宫女鸦雀无声。
我跪在贵妃身后,看着旁边的绿意突然开始发抖。
陈院判顶着皇上吃人的目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启禀皇上,秦婕妤今日的安胎药中混进了红花,才导致婕妤滑胎。」
「红花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安胎药里,传侍药局的人来。」
负责给安胎药看火的宫女一来就跪下了,说自己并未擅离职守,也没有人动过药炉。
江昭仪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绿意,然后开口:「你好好想想,确定无人进过熬药的屋子吗?」
宫女露出迟疑的神色,朝贵妃看了过来,贵妃露出不快的神色:「怎么,你想说是本宫做的吗?」
「奴婢不敢,只是两个时辰前,绿意姐姐曾经来过一躺侍药局,说是要亲手给娘娘熬制去火药,药罐子就放在秦婕妤的旁边。」
闻言皇上将信将疑的目光看向贵妃,贵妃神色一变,露出委屈来:
「皇上,臣妾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不是很容易就被人抓到把柄了吗?」
江昭仪眼尖,捉住绿意的右手,上面沾了一些粉末。
陈院判过来查看后证明这是红花的粉末,顿时一片哗然。
就在此时,我上前跪下:「启禀皇上,奴婢知道此事是谁做的。」
贵妃恶毒的目光立刻向我射来,像是怕我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
但我岂会不知,这样是扳不倒她的。
「奴婢今日看到绿意拿着一包粉末前往侍药局,口中还说着秦婕妤运气不好之类的。」
人群质疑的目光立刻集中在贵妃身上,如芒刺背。
皇上也不敢相信贵妃会做出此事,在他心中,贵妃只是有一些骄纵任性罢了。
「但此事与贵妃娘娘无关!
「娘娘知道皇上在意此胎,怎么会做让皇上伤心的事情,此事都是绿意一人做的,她想要陷害娘娘!」
闻言贵妃松了一口气。
但其他妃嫔显然不想轻易放过她,江昭仪道绿意是贵妃陪嫁,怎会陷害贵妃。
「江昭仪不知,绿意的兄长之前护卫贵妃游玩,被刺客杀害,从此绿意就一直想要报仇。
「奴婢不止一次听见绿意暗地里诅咒贵妃的话,只是没想到她如此恶毒!」
贵妃此时也回过神来,不顾绿意的哀求和反驳,肯定我的话。
绿意被下令处死,而贵妃安然无恙。
回到华翎宫,贵妃上下打量我: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以后华翎宫的掌事宫女就是你了,只要你忠于本宫,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我佯做高兴的接过贵妃的赏赐,担下了掌事宫女的位置,往后再无宫女敢对我不敬。
菊花盛开的月份,我前往内务府取贵妃要的绿菊,却在御花园遇到了赏花的江昭仪。
行过礼后我本想离去,被她叫住了脚步。
「时和姑姑可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替贵妃撇清了冤屈。」
「不敢当娘娘这一声姑姑,奴婢只是说出自己所知道的真相而已。」
江昭仪用手抚摸着额头的疤痕,不置一词。
这道疤痕在皇宫也不是什么秘事,是一年前江昭仪颇受宠时,被贵妃推倒在山石上磕破的。
贵妃圣眷正浓,皇上不过轻轻说两句就带过,苦的江昭仪自此留下丑陋的疤痕,失了恩宠,也跟贵妃结下了仇。
我上前一步,轻声对江昭仪道:「娘娘可想除去心中郁结,再得圣宠?」
5
江昭仪诧异得看了我一眼,不明白我一个贵妃近身为何帮她。
「奴婢有一法子,可以遮挡疤痕又使得容颜更甚,娘娘可一试,看是否有用。」
与艳若桃李的贵妃不同,江昭仪如出水芙蓉,又带着一丝圣洁。
片刻后,江昭仪额头的疤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花钿,光彩夺目,衬托着江昭仪更加高贵。
她不可置信的轻拂额头,这次摸到的不是崎岖的疤痕,而是夺目的金粉。
皇上夜遇江昭仪,以为是看到了下凡的观音菩萨,迷了心神,江昭仪重得恩宠。
贵妃听得此消息,在华翎宫摔碎了一个上等青瓷,大骂帮江昭仪想出此法的人。
我眼观鼻,低头不说话,更让她暴怒的事情还在后头。
腊月冬宴,江昭仪干呕不止,查出有孕两月,皇上龙心大悦,在文武百官面前,晋升江昭仪为淑妃,贵妃一下子脸就绿了。
宴后贵妃大闹了御书房,与皇上不欢而散,回到宫中,一人呆坐在正殿。
「为何!为何她们有可有孕,就本宫一直没有!」
贵妃将端放的坐胎药一把扫到地上,拔起簪子扎得送药的宫女惨叫连连。
我拦了一下:「娘娘,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淑妃先一步生下孩子登上后位。」
她放开拿簪子的手:「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我让太监把宫女扶下去疗伤,而后又附在贵妃耳旁:
「国公在朝中地位超然,加之又从龙之功,皇上必定要给国公面子。
「娘娘本该就是我朝的皇后才对,不如……」
她猛的站起身,撞得我后退两步才止住。
「对!我要让父亲上书皇上立我为后,拿纸笔来!」
贵妃的家书连夜送到了国公府上,第二日就传来了国公在早朝请立贵妃为后的消息。
国公以兵权相压,但皇上没有应允,散朝后,一道圣旨到了华翎宫。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贵妃方玥秋,娴雅得体,蕙质兰心,着册封为皇贵妃,钦此。」
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把抓过太监递来的圣旨仔细看了看,的确是皇贵妃,不是皇后。
我冷眼看着,装作不可置信的问:「公公确定没有宣读错旨意吗?」
「瞧您这说得,咋家怎敢如此,娘娘可是我朝第一位皇贵妃,贺喜娘娘了。」
贵妃狠狠踹了太监一脚:「皇贵妃,大齐从未有过这个位阶,一个小小太监也敢瞎说,给本宫打!」
从未有人敢杖大宣旨公公,一时间众人都没有动作。
「怎么?本宫的话不管用了吗?还是你们也想死?」
宫人立刻托起公公往后院去了,公公一路哀求也无济于事。
贵妃没理,一旋风的跑出去,看方向是御书房,我赶忙让宫人跟上。
御书房内,她拿着圣旨抵在公文上。
「皇上,为何只是皇贵妃,父亲不是请立我为后吗!」
皇上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却还是搂过贵妃,温声道:
「玥儿,你现在还没有孩子,朕册封你为后名不正言不顺,待后来你有皇子,朕一定封你为皇后。」
这话又一次刺痛了贵妃,她的怒气彻底压制不住了,将圣旨摔到地上。
太监宫女跪了一地,高呼皇上息怒,皇上此时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了,而是忍着怒气。
「皇上是不是忘记了,玥儿之前也是有一个孩子的,只是他还未来到世上就离开了我。」
贵妃的眼泪像是滴在皇上心里,皇上怒气散去,反倒是有些心疼和……愧疚?
我垂下眼眸,不明白皇上的愧疚是从何而来。
「朕都记得,只是……」
贵妃甩开皇上的手,质问他:「若无父亲,皇上也不可能登上这个位置,若无我方家三十万大军驻守边疆,大齐……」
「住口!」
皇上暴怒,一下将贵妃推倒在地,贵妃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嘴角露出笑容,贵妃是已经忘记了,面前的人不是从前疼爱她的六皇子,而已经是一国皇帝了。
皇帝都是庄重威严的,怎可能是落魄到要借助他人之力才能登位。
国公府的兵权,在六皇子心里,是助力,在皇上的心里,就是威胁了。
君王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上怎会愿意时时刻刻受人威胁。
贵妃被皇上下旨禁足四个月。
她没想到出来时,京城已天翻地覆。
6
方国公结党营私,以下犯上,藐视君威,削去爵位,择日流放。
贵妃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被削爵。
「娘娘,国公之事必定有隐情,皇上必定是被奸人蒙蔽的。
「如今国公式微,娘娘身后没有母家可依靠,万一淑妃生下皇子,皇上必定会立淑妃为皇后,这可怎么是好。」
往日艳丽的面容如今满是灰败,瞳孔里却升起恶毒和恨意起来。
「听说娘娘禁足的这几个月,淑妃代替娘娘摄后宫事,整日耀武扬威。
「皇上还总是去她处,现在满宫上下只知道淑妃,不知道您这个贵妃了!」
「闭嘴!给本宫闭嘴!」
贵妃拿起一旁鞭子甩在我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红痕,而后她又丢掉鞭子跑出去。
我没有在意伤势,而是跟随着贵妃。
越生气越好,方玥秋,这样你才跌得更重。
太液池旁,淑妃挺着个大肚子正散心,迎面撞上了怒气冲冲的贵妃。
「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停住脚步,恶毒的目光在淑妃的肚子上停留,有些可怕。
「都是你这个贱人,勾得皇上如此!」
话落,贵妃狠狠撞到淑妃身上,淑妃高声惊呼,脚步不稳,眼见就要摔到地上。
我快步上前挡在淑妃身后,替她挡住了落地的冲击。
正好看到的皇上大怒:「贵妃,你在做什么!」
贵妃并没有认错服软,反而是态度十分强硬。
「皇上,我父亲犯了何错,为何要流放!难道你忘记了如何登上皇位的吗!」
皇上怒不可遏,直接让人将贵妃拖回华翎宫。
一路宫女太监,将贵妃发髻凌乱的落魄样映入眼中。
回到宫里的贵妃怒气已达到巅峰,将花瓶砸到我的头上,又一巴掌将我扇倒在地。
「你是不是跟淑妃勾结在一起了!贱人!」
我撑着起身,言辞诚恳:「娘娘,如果今日淑妃的孩子有恙,皇上必定不会轻饶,奴婢一片忠心,是为了娘娘啊。」
她已然有些疯癫,并不听我说的话,而是抽出一旁悬挂的鞭子,一鞭一鞭向我抽来。
「江锦瑟,你这个贱人!」
「娘娘,奴婢死不足惜,但是国公和淑妃的事情……」
见我提起方家,她才好像清醒过来,停下了手。
「没有父亲,本宫就没有了靠山,不行,不行。」
贵妃在殿内无意识转圈,我悄然退出,撑着一身伤前去侍药局上药,回来路上,遇到了正在等我的淑妃。
淑妃见我一身血迹,一惊,还未问出口,她就想明白了:「是今日帮本宫一事?」
「是,也不全是,贵妃一直都是这样阴晴不定的。
「娘娘是想知道,今日我为何要帮您吗?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仇人。」
皇权富贵,高官名利,本就是我们此等百姓不可触及的东西。
方家手握兵权,权势滔天,连皇室都要忌惮一二。
方玥秋自小就是娇宠长大的,无人管束她,周围人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都能到手。
所以她稍有不趁心,对周围人非打即杀,养成了喜怒无常、漠视人命的性子。
成为贵妃后有皇上的宠爱更是变本加厉,杀一个小小绣女、宫女,对她来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可难道,这些无辜之人,就该活活受虐而亡吗?
这世间当真是没有半分公道而言。
那么,只能由我自己来取回属于阿姐的公道了。
「淑妃娘娘,难道不是和奴婢抱有一样的心思么?」
7
方氏削爵圈禁,论理贵妃已不适合作为后宫之首。
群臣上谏,请皇上将贵妃废为庶人,与方氏女眷一同流放。
可皇上终究顾念与贵妃的年少情意,不打算处置贵妃,甚至在下朝后,亲自前来华翎宫见贵妃。
只是贵妃避门不见,我只好上前:「娘娘近来情绪不佳,还请皇上见谅。」
皇上有些迟疑,可以看出他还是很在意贵妃:「贵妃近几日心情如何……都在做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像是十分忧心贵妃:
「回禀皇上,贵妃娘娘不是呆坐一整天,就是整日以泪洗面,也不怎么进食,人已经消瘦一圈了。」
呆坐是真,以泪洗面是真,消瘦也是真。
但是更多时候不是在咒骂淑妃,就是打骂宫人出气。
短短一月,已有八个宫女和四个太监被处死了。
因着是掌事宫女,贴身的事情不用我亲自伺候,才能躲过一劫。
但是华翎宫上下人心惶惶,人人都对贵妃避之不及,唯恐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这些我不能跟皇上说,毕竟在他心里,贵妃只是一个稍微任性骄纵的少女罢了。
「这怎么能行,你们怎么当差的!」
「皇上息怒,奴婢会多劝慰娘娘,只是可能近几日,皇上……」
我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皇上,他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罢了,朕过几日再来看贵妃吧。」
话落就转身离去,看着皇上的背影,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其实贵妃一直期待皇上来看她。
她又怕之前惹怒了皇上,还怕皇上因为方家一事迁怒于她,所以不敢主动前去。
只是今日刚鞭打完宫女,就因为气力不足晕倒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让宫人关上大门,我回到了殿内,贵妃已然转醒。
真可惜啊,错过了见皇上一面。
「娘娘,奴婢刚才去侍药局取药,路上听到几个宫女议论。
「她们都说国公倒了,淑妃又马上要生产,如若诞下皇子,必定成为皇后。
「明明之前娘娘才是宫里地位最高的,也是最该成为皇后的,以后岂不是要被淑妃压一头,奴婢真为娘娘不平!」
看似在提贵妃鸣不平,其实一字一句都扎进了贵妃心里。
怒气升上来,贵妃一口气顺不下去,眼睛一翻,从床边掉落,又晕了过去。
一阵兵荒马乱,宫女去请来了太医,几针下去,贵妃才悠悠转醒。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发髻凌乱,形容枯槁,真是让人快意。
面上不显,我着急上前,低声道:「奴婢打听到礼部给淑妃皇子拟定的名字,刘宸。」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宸字自古自有帝王可用,可见皇上对皇子的期待。
毕竟皇上已登基三年,还未有孩子出世,淑妃的孩子,将是长子,甚至可能是太子。
床边的护栏被贵妃硬生生掰断,木刺直接扎进手里,她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不,不可以,皇上是本宫的,皇后的位置是本宫的,太子的位置也是本宫未来孩儿的!」
贵妃显然已经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甲陷进我的手背:
「不能让淑妃生下孩子,时和,你帮帮本宫,来日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娘娘放心,奴婢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帮娘娘解决淑妃这个麻烦!」
见我认真的点头应下,她才松了一口气。
荣华富贵又如何,真以为人人都同她一般吗?
我微笑退下,吩咐宫女替贵妃处理伤口。还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贵妃娘娘踏进呢。
到时,她还能这么高高在上吗?
8
十月怀胎,一朝临盆,淑妃娘娘生产,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来。
皇上等在殿外,焦急万分,后宫妃嫔都到场,只是神色各异,各怀鬼胎,怕是没人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感觉到有人拽了拽我,一看,是贵妃,神色焦急的看着我。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方玥秋,你放心,我已经准备好,将你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平静的场面被产婆一声尖叫打破。
「不好了!不好了!娘娘脸色突然发黑,太医,太医在哪里!」
皇上猛的站起身,震惊的看着殿门,太医本就候在殿外,闻言疾步进入殿内。
才知淑妃娘娘是中毒了!
「竟有人敢当着朕的面下毒,封锁如春宫,给朕查!」
御林军迅速包围了宫殿,从侧门抓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宫女,带到皇上面前。
宫女一下子瘫倒在地,整个人哆哆嗦嗦,只会喊皇上饶命。
太医传来好消息,淑妃娘娘中毒尚浅,已经替淑妃解去,现下有力气生产了。
皇上这才把目光放到宫女身上:「说出幕后主使,朕或许可以留你全家一命,否则,谋害皇嗣,株连九族!」
她一下子惨白了脸,看向人群中的贵妃:「是贵妃娘娘吩咐奴婢做的。」
贵妃不由得呆愣住,然后怒不可遏,冲上去一巴掌把宫女抽倒在地。
「你胡说,本宫何时吩咐过这件事情了!」
「够了!」
看着贵妃,皇上的情绪十分复杂,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痛心疾首。
多年来娇俏艳丽的贵妃形象崩塌,他不敢相信,贵妃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是你,贱人,是你陷害的我!」
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贵妃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让我一时无法呼吸。
被侍卫扯开后,我咳嗽着跪下:「奴婢冤枉啊,此事奴婢并不知情!」
宫女抬起头,眼神狠厉,话落惊起一圈喧哗:「皇上,之前秦婕妤滑胎,也是贵妃所致!」
秦婕妤闻言从人群后方快步上前,拽着宫女追问。
「贵妃事迹败漏,怕被皇上责罚,便将绿意推出来顶罪,实则一切都是她指使!」
一巴掌扇在了贵妃脸上,秦婕妤好似恨不得活吃了贵妃。
见皇上望向我,我一下就明白问题所在:「皇上,奴婢也无法,若不替贵妃娘娘开脱,奴婢怕是活不过当日啊!
「此事,确实是贵妃指使的绿意。」
得知真相的一刻,皇上眼底的神情变得愈发冰冷,又有怒意从眼眸升起。
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是如此蛇蝎心肠,接连两次谋害皇嗣。
贵妃扑倒在皇上脚边,说不是自己所谓,梨花带雨,美人流泪,最能激起男人的怜惜。
只是这次没能成功,皇上一脚踢开贵妃。
此时殿内突然传来孩子的啼哭声,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
「恭喜皇上,淑妃娘娘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淑妃被宫女搀扶着走出来,皇上赶忙上前扶过她:「如今你可是我大齐的有功之臣,怎么现在就出来了,小心着凉。」
脸色还有着失血过多的惨白,淑妃道想看看是谁想害她和孩子。
目光集中到地上的贵妃身上,皇上冷着脸下了旨意:
「贵妃方氏谋害皇嗣,降为采女,圈禁华翎宫,非召不得出。
「淑妃诞下皇长子有功,着升为贵妃,统管后宫。」
一升一降,奠定了往后宫中的局面。
被拖出去时,方玥秋显然还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到这个局面。
她一向喜怒无常,不在意宫女的生死,怎么会记得,今日被抓住宫女的妹妹,是被她下令打死的。
不是违反宫规,也不是以下犯上,只是当天她心气不顺,就随便打死了来送衣裙的宫女。
宫女也是人,如此草芥人命,今日终是报应到她的身上了。
我与淑妃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仅此谋害两个皇嗣的罪名,还不足以抵消皇上对方玥秋的情分和愧疚。
过一段时间,贵妃还是可能死灰复燃。
只有戳到皇上最痛最恨的点上,她才会完全被抛弃,才能被真正的杀死。
9
方玥秋已被圈禁半月,每日不是砸碎殿内装饰,就是各种疯言疯语。
我照旧还是在身边的伺候,今日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我要亲自告知她。
「滚!都滚出去!」
避开飞来的花瓶,我稳步走进殿内,一副焦急模样。
「娘娘,不好了!国公不满皇上削爵流放的决定,举兵谋反,未近皇城,就被御林军拿下。
「国公不幸身亡,皇上大怒,下旨将方氏全族斩首!」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朱唇抖动,说不出话。
待到回过神,方玥秋起笔墨写了书信,字字诛心。
说起自己年少为皇上试毒,险些丧命,又说起年少情分,两人花前月下,诸多美好。
言辞恳切,令人动容,而后才是给母家求情,请皇上宽恕。
只是不知道她关心到底的是自己的未来,还是血缘亲情了。
信件送进了御书房,一个时辰后,皇上来到了华翎宫。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人是之前的贵妃。
脸颊凹陷,双目无神,形同枯槁,说是将死之人也可信。
「怎生如此,你们是如何照顾贵妃的!」
我慌忙跪下,只是……皇上居然称呼方玥秋为贵妃,怕是不久就要复位了。
「玥儿,只要你往后安分守己,你还是朕的贵妃。」
闻言贵妃却没见欣喜之色,而是逼问皇上:「那臣妾的母家呢?」
松开扶着贵妃的手,皇上走到另一边,背对着贵妃:「方氏谋反,不可饶恕,朕可放过你,但是不能放过方氏。」
话落,皇上就径直出了华翎宫,留下贵妃久久不回神。
是夜,玉华楼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庆祝大皇子满月之喜,而方氏一族,将在明日午时斩首。
我将此事说给贵妃听,描述宴会的华丽、淑妃的得意。
贵妃咬牙切齿,抬手就想拿我出气,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会任由她为所欲为了。
侧身躲过鞭子,我按住贵妃的纤纤玉手,开口道:
「娘娘,目前最重要的是阻止淑妃的得意,不然娘娘以后在宫中就没有半分位置了!
「哎,国公一心为主,皇上却……」
闻言她停下手,苍白的脸色也掩盖不了她恶毒又嫉恨的眼神。
命我给她上妆,我们前往玉华楼。
太监禀告方贵妃到时,宴会突然安静下来。
众人都不敢相信眼前人是之前明艳动人的贵妃,也不敢相信,方氏全族即将被处死,她还有心情来参加宴会。
皇上神色不变,令方玥秋坐到淑妃,也就是如今的江贵妃下首,语气温柔。
贵妃大踏步拿起桌上的酒杯,斟满一杯后倒在了地上。
众人脸色大变,这是祭祀死人才会有的动作。
「贵妃,今日是皇子满月之喜,你这是在做什么,诅咒皇子吗!」
含着怒气的声音响起,我看皇上脸色已经不好了。
「这一杯,敬本宫失去的父亲,这一杯,敬明日赴死的方氏族人。」
说着,贵妃又倒了一杯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然后将酒壶一摔。
刺啦——
我心中一激灵,暗道终于开始了。
「皇上,你为何要宠幸江锦瑟这个贱人,从前你分明说过,一辈子只宠我一个,难道所有誓言都不算数了吗!」
群臣讨论,皇上的脸面有些挂不住,让贵妃退下,回去再说。
但是显然贵妃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了。
「我方氏一族一直效忠皇上,没有父亲手中的三十万大军,陛下如何登上皇位。
「没有我替皇上挡下那杯毒酒,皇上如今岂还会有性命!」
众人慌忙跪下,显然不是很想听皇家秘事,但是贵妃却不住口,将皇上破败的往事一件一件抖落出。
皇上脸色铁青,眼里再没有对贵妃的温情,命太监将贵妃带回华翎宫。
岂料她一把挣脱太监,趴到皇上案前:
「狡兔死,良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刘景行,百年之后,你敢面对我方氏一族吗!」
10
我不由得有些好笑,手沾无数鲜血的人怎配说出这种话。
百年之后下九泉,她方玥秋,敢面对众多被她虐待致死的冤魂吗?
皇上雷霆之怒,让太监把贵妃捂嘴带下去,好好一场满月宴被搅得乌烟瘴气,匆匆结束。
没有皇帝可以忍受在群臣前被如此戳脊梁骨,皇上下旨,贵妃心神受损、神志不清,置于华翎宫静养。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将贵妃打入冷宫了。
但是淑妃告诉我,皇上对贵妃有愧,不会轻易杀她。
「你知道方玥秋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是皇上亲手杀死的。」
呆愣在地,但是一瞬间我就明白了,方家有边关三十万大军,若贵妃生下皇子,难免有逼宫的可能。
果然是皇室无情,皇上连自己的骨肉也能下得去手。
既然如此,只能由我们来添一把火了。
华翎宫中。
方玥秋瘫坐在地,回想初进宫时的贵妃,多么的明艳动人,趾高气昂,现在却只是个神志不清的疯婆子了。
原先伺候贵妃的太监宫女巴不得能早日逃离,见她落魄,都已散去。
空荡荡的宫殿,就像吃人的怪兽。
眼眸发红,神情疯癫,淑妃的宫女小桃怕她上来伤人,让太监将贵妃按住。
「你们是来看本宫笑话的吗!
「时和,你这个贱人,跟淑妃勾结在一起陷害本宫!」
我没有说话,淑妃看着她多年以来的对手,开口道:「你知道你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动作一滞,方玥秋像是不解为何提起这件事,又觉得淑妃是如今诞下皇子后前来炫耀,想要上前掐住淑妃。
「是皇上派人给马儿喂了刺激的药,马才会发疯狂奔,将你从马车里甩出。」
淑妃的话仿若惊雷,一下子将方玥秋炸了个惊醒:「不可能,怎么可能,皇上那么期待我们的孩子……」
「皇权富贵才是真,再期待孩子,也怕将来方氏用这个孩子来逼迫他的皇位。」
话落,淑妃走上前,看着方玥秋的双眼,满是同情。
「贵妃娘娘还不知道吧,你平日一碗又一碗喝下去的坐胎药,其实是避孕的。
「所以你才会多年无所出,所以皇上才对你那么纵容。」
又一个晴天霹雳,泪水夺目而出,方玥秋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猛的挣脱太监,她抓住淑妃,大声喊道:「不,我不信,本宫要见皇上!」
我上前俯身:「是,贵妃娘娘,奴婢这就去请皇上圣驾。」
得知贵妃想要见他一面,皇上沉默的放下奏折,闭上眼:
「你们好生伺候贵妃,朕公务繁忙,就不过去了。」
皇上不过去,这出戏还怎么往下演呢?
门外响起淑妃的声音:「皇上,姐姐近日心神不安,还是去看看吧,臣妾陪同您一起。」
许是想起年少过往,他终是不忍,还是前往了华翎宫。
我与淑妃候在殿外,只听殿内好像起了冲突,方玥秋歇斯底里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再然后就是匕首掉到地上的声音,皇上开门出来,右臂上的伤口正在流血。
方玥秋跪坐在地,手上沾了鲜血,恶毒的盯着皇上:「刘景行,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挺立的背影为微微一顿,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御书房内,太医为皇上包扎好伤口,淑妃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便上前宽抚:
「没想到姐姐如此气性,再留在宫中,不利于姐姐养病,也不利于皇上安危。
「不若将姐姐送到宫外的庄子静养,后面姐姐想通了,再接回去就是了。」
再大的感情也经不起消磨,更不要说方玥秋现在还想杀他。
但同样,年少的种种让他没办法痛下杀手,送出宫外,是目前最合适的。
皇上低头不语,片刻后,沉默的同意了,并让淑妃去安排。
我与淑妃相视一笑,我们已为方玥秋安排好了结局。
一个月后,宫外的庄子走水,贵妃没能逃出来,死在火中。
得知后皇上大悲,下旨以半副皇后之礼风光大葬贵妃。
但他不知,真正的贵妃,此刻正在大齐最低等的妓院中。
11
达官贵人所爱去的青楼,是豪华精致的雅舍。
而乡下村夫没钱又想解趣,就只能去小巷子里破旧的下三滥妓院。
方玥秋此时就被两个大汉压在妓院中。
见来人是我,她开始骂骂咧咧,还以为自己是那个身份尊贵的贵妃。
「时和你这个贱人,你要做什么,本宫是大齐的贵妃,小心皇上饶不了你!」
听到这我不由得嗤笑:「方贵妃昨日已死在火中,皇上痛心疾首,下旨以皇后之礼厚葬了。」
「怎么可能!是你!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她气的眉毛倒竖,眼神如刀,恨不得将我剜了,但是又被大汉治住,动弹不得,显得十分可笑。
「你还得记得三年前那个送龙袍的绣女吗?」
见她露出茫然的神色,我的心中升起一股恨意。
死在她手中的宫女千千万,她怎么还会记得我阿姐,记得一个小小的绣女。
「阿姐本该在第二天就出宫,是你,将她的生命断送在了皇宫里!」
狠狠扇了方玥秋一巴掌,但我心中的恨意依旧不能平静。
好似想起了点什么,她冷笑起来:「原来你是那个贱人的妹妹,她勾引皇上,本就该死!
「不过是绣女,只是个贱民,本宫想杀就杀,有什么问题!」
一条人命在她心里,跟路边的野花野草没有区别,甚至是比花草更加低贱。
就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但是往后,她不再是了。
我拿出匕首,划花了方玥秋的脸,她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又开始一声又一声的求饶,但我没有理。
以后,她便在这好好受着,偿还她的罪业吧!
方玥秋被困在那破旧的院子,被迫接待一个又一个的客人,有地痞流氓,也有村野乡夫。
遭遇了一切前二十年她没办法想象的事情,高贵的贵妃变成了下贱的妓子。
她时常高喊自己是贵妃,可惜没有人会相信,只能换来更多的虐待,如今已经不成人样了。
「您看,以后是要……」
「把她毒哑了,就当是普通的妓子,我要她活着赎罪。」
阿姐的迟来的公道,我替她讨到了。
回到宫中,却见到公主与一男子在树下拉扯,听到我的脚步声,男子赶忙跑掉。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公主见是我,才松了口气。
方氏一族尽数斩首,边关统帅空悬,外族频繁来犯,皇上焦头烂额,就想派公主前往和亲停战。
「身为公主,享国家之禄,本就该去。但我与阿展早已互许终生,如今看来,只能负他。」
我望了望宫中四方的天,再想起阿姐和弟弟,思绪流转。
不是公主,我无法进宫报仇,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还了这个恩情吧。
「殿下,你可愿放弃公主身份,与心爱之人远走高飞?」
……
御花园的荷花盛开了,长公主和亲,送亲的队伍长达十里。
淑妃送别我时,问我确定要这么做吗,贵妃已得到了该有的下场,以后天高鸟阔,任我施为。
但是我已经看不到归途了,不如成全公主这对有情人。
将阿姐送于我的香囊挂在腰间,我登上车辇,踏上未知前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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