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社”,这个字,在醜奴儿心里,是“乡土文化”的一个章节,有着无法计量的厚重。“社”是什么?是土地菩萨,是土地庙,也指对土地菩萨的祭祀(社祭)。古代祭祀土地菩萨的日子为“社日”。南朝的《荆楚岁时记》说:......
“社”,这个字,在醜奴儿心里,是“乡土文化”的一个章节,有着无法计量的厚重。
“社”是什么?是土地菩萨,是土地庙,也指对土地菩萨的祭祀(社祭)。古代祭祀土地菩萨的日子为“社日”。
南朝的《荆楚岁时记》说:“社日,四邻并结综会社,牲醪,为屋于树下,先祭神,然后飨其胙。”(春社这一天,周围邻居都结集起来,举行仪式祭祀社神,杀牛宰羊献祭酒。在社树下搭棚屋,先祭神,然后共同享用祭祀用过的酒肉)气氛是很热烈的。社祭所供的肉(即“胙”)称作“福肉”,吃了可以得福;社祭所供的酒称作“社酒”,据说饮了可治耳聋;社祭所供的羹称作“社零星”,是种香喷喷的杂烩汤。
到了晚唐,社祭的风俗有了些变化,但诗人王驾笔下的“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依然能让人想象出当时社日的盛况。
立社必种树,土地庙边的树称作“社树”。《庄子·人间世》说:有个叫石的木匠往齐国去,到了曲辕,看到一株作为社树的栎树,树冠可供几千头牛遮荫,树干有百尺粗,好几丈以上才生枝,有十多根树枝可以造船。醜奴儿忒羡慕:那里的老百姓有福气,真的“靠了大树好乘凉”了!
醜奴儿家乡的田头、村口、路边,原本有着一座座土地庙,仿佛是按照“方便服务群众”的原则而建的。庙的山墙上画着太极的“阴阳鱼”,庙是敞开的,没有门,神像上方贴着窄窄的横批:“有求必应”;两侧贴着窄窄的对联:“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或“四时和乐,五谷丰登”。每座土地庙旁边都会有一株高大的古树,虽然没有《庄子》所说的那株神奇的栎树的气象,倒也是蓊蓊郁郁的,树下便是行人夏日歇息的好地方;大忙季节,“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这儿就常常成为农人的临时餐厅。
鲁迅先生的《阿Q正传》里称“土地庙”为“土谷祠”,说:“阿Q没有家,住在未庄的土谷祠里”。想必那祠是供奉土地神和谷神(即“稷”)的,比较宽敞,足以留宿阿Q这尊“神”。醜奴儿家乡的土地庙就是土地庙,想必是为了“精兵简政”,土地神兼管了谷神的事务;庙也十分矮小、寒碜,像个破旧的神龛,绝不可能接受云游和尚“挂单”的。
不过,醜奴儿家乡土地庙里那土地公公、土地婆婆的塑像无不慈眉善目,俨如当地淳朴、憨厚的老农,极具亲和力,不像那种叫人敬而畏之、敬而远之的凶神恶煞。尤其令醜奴儿感动的是,家乡的土地菩萨真正是为一方造福,保一方平安。他不仅操心水旱、农桑,还烦神百姓的安危、疾苦。哪家孩子头疼脑热,妈妈就找出孩子一件衣服搭在竹扫帚柄上,拖着这扫帚到村口土地庙“喊吓”(皖南有的地方称作“喊魂”)——边走边喊着孩子的乳名,催促其“回家”,到了家门口,家里的老人便应声:回来了,回来了……嗨,仿佛这么一喊,土地菩萨真的暗中保佑,禳灾祛病了。
醜奴儿心想,“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神明”就是土地菩萨,他不像玉皇大帝那么遥远,那么飘渺。醜奴儿还认为,土地菩萨级别最低,待遇最差,却是众生的一位最可信赖、最可崇敬的保护神。在醜奴儿的记忆里,不曾有过“先祭神,然后饗其胙”或“家家扶得醉人归”的隆重的社日,平日祭祀土地菩萨,只是烧炷香,磕几个头,实在是怠慢神明了。幸好土地菩萨从不计较。
《晏子春秋》、《韩非子》等等古籍都提到寄居在土地庙里的“社鼠”,说是土地庙成了那群耗子的安乐窝、保护伞,人们奈何它们不得。醜奴儿家乡的土地庙比起“五柳先生”那“环堵萧然,不蔽风日”而且“箪瓢屡空”的寒舍还要清苦,精明的耗子们怎肯屈尊枉顾?每念及此,醜奴儿真不知道是该为家乡的土地庙庆幸,还是该为家乡的土地庙惭愧!
漫漫“劫难”,醜奴儿家乡的“社”当然在劫难逃,就连古老的社树也顷刻间荡然无存。然而,作为“乡土文化”一部分的“社”,却牢牢扎根在醜奴儿的心坎上;醜奴儿漫步在北京云蒸霞蔚的社稷坛时,眼前总浮现出家乡那十分简陋却是十分可亲的土地庙……
后记:祭祀土地神的的节日,即社日。分春社、秋社。春社日又称中和节,于此日祭祀土神,以祈农事丰收。今年的春社日是3月25日。醜奴儿竟把这伟大的节日给忘了,实在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