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月涌大江流”碾压李白“江入大荒流”？网友：各有各的好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和“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打眼一看，是前一联更引人注目。

或许是星月这类浪漫意象的误导，不少人误以为此联是李白所作，而山江之类原始诚挚的句子才出自杜甫之口。

其实，仔细读全诗就会发现，杜甫还是那个深沉实际的杜甫，李白也还是那个浪漫随性的李白。

若带上整体的考量，不谈复杂的政治背景、深刻的思想抱负，李白放空了内容反而更留余地，大慨家国天下的悲情距今颇为遥远，倒不如谈谈羁旅愁更让人感同身受。

杜甫的名句出自他的名篇《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李白的名句出自他的名篇《渡荆门送别》：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稍微提一句，李白这首诗比杜甫早写了40年。下面，我们不妨从多个角度来对比一下这两联名句。

首先，李白写的是昼景，杜甫写得是夜景；李白是行舟暂视，杜甫是行舟细观。

或许是意象色彩的缘故，虽然按照常理该昼亮夜昏才是，但杜甫诗中星月之类的意象明朗澄澈，无遮无掩地阔星低、月随波涌大江奔流，反有披着星辉、光华如水的明亮感。

而李诗虽在白天，行舟的视野却不如杜甫开阔，山产生的阻隔感加上平野大荒那种原始古老的幽寂、“尽”字本身的昏沉压抑之意，色调就偏向晦暗，像是电影镜头下调过色的山水纪录片。

顺着“行舟停舟”的思路，杜诗表现的是夜泊舟中的静感，可由于“垂、涌”两个大开大合的动词，写出犹如江涌一般的磅礴，静物便动了起来，意境也活泛而有生机。

相比李诗虽表现乘舟东下空间不断转换的立体感和流动感，却由于“随、入”的随意性而萌生出行进迟缓的错觉，仿佛时间被拉长，画面被定格，连江水的奔腾都成了慢动作。

在听觉上，“月涌”一词营造出雄浑浩瀚又寂寞空旷的意境，场面的宏阔奇丽反衬诗人的渺小苍凉，诗人置身大江流中一孤舟，面对无垠的夜晚，枕着流动的江面，带着未知的恐惧，缓慢的水流声都像被一帧帧放大，而天地却更加寂静。

而李诗“荒流”之“荒”却有一股原始的蛮力，山是尽了，水声却越发澎湃，奔流雄浑。

其次，两人一静一动。

很多人评价杜甫此诗意象更丰富，气象更阔大，远超李白脱囗而出的随意游记。然而细想，李诗意象虽不多，容量却很大。

“随、入”二词的流逝感，不仅符合离别之意，更有一种前进、版图的膨胀和扩张，而杜诗“垂、涌”只是空间上下运动，反映的是内心起伏，从整体上来看还是静止的。

若说杜诗是一幅平铺在桌面上的卷轴，可以真实想象得到，那李诗就是一个三维立体模型，其延展性是无限的，超越想象更超越天地。

它通过运动把空间扩展，甚至没有出现“阔”这样的形容词，视觉感完全靠读者的想象而不是作者的提示，这是一种存在的变化，直到山与平野尽了，入了大荒水依然在流，整个“境”都是动的，相比杜诗之“景”就更显格局。

或许李白只想写所见之景才略显单薄，而杜甫却塞了思想在其中，自然饱满许多。杜诗的强大力感是他沉郁顿挫的风格导致，沉重的东西显然比飞动的东西更有力。

再说语言，李白此诗平易近人，自由奔放神采飞扬。言语中虽有留恋但不说破，一个“尽”字仿佛随意提起又像刻意为之，又洒脱又别扭，实在情味无穷。

杜甫则沉郁凝重，字字千锤百炼。“垂、涌”似乎别出心裁，浑然一体仿佛目光所见，但似乎过于拘谨。

两联均以“流”字结尾，但“阔”和“尽”从发音上相比，一个是阴声韵，一个是阳声韵，前者的开口度和延长度都更大一些，读来似乎杜诗恢宏震撼，暗流涌动。

但李诗更宁静致远，云淡风轻，颇有“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舒畅感。

若论情感分析，全诗杜甫自然更胜一筹，那种雄浑境界中的孤独感、漂泊感、不得赏识的怅然，无论哪个都比李白的驿路乡愁大得多，从渺小的星月切入，和平野江流的空旷形成对比，茫茫天地无所处的苍凉十分到位。

但只从四句分析，倒是李诗阅读越有味道。入目所及是山江荒流壮阔之景，从大到更大，虽然动词用得清净，乍一看不起眼，然而细读便有俾睨之感。

李白超迈洒脱，无迹可寻，杜甫却是深沉郁勃，力透纸背。四句均有苍茫壮阔，但杜甫重在水天渺远星夜静谧，加上江流静中显动，像是思想力的延伸。而李白重在山水，更壮大，且两句都写动态，颇有种奔流不息的生命力。

以上的分析仅给大家一个参考，不知道你更喜欢哪一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