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神禽志（三十）漱金鸟，神秘的海雀，西晋代魏立国天命之兆

不服避寒金，那得帝王心。不服辟寒钿,那得帝王怜。（曹魏宫人《漱金鸟》）

那是公元231年的事，正是魏国太初五年，这是曹叡所使用的第一个年号，后来，他被世人尊称为“魏明帝”。

在这年，京城洛阳大兴土木，修了个“灵禽园”。也就是动物公园。不，不能叫公园，显而易见，这里不是面对大众的，只会为贵族，当然特别是皇帝陛下提供观赏服务。

这不是滥用民力吗？不，别忘记，这时是阶级社会，以达官贵人的需求为导向服务才是理所当然的事。皇帝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让他保持身心愉悦是臣民应尽的义务。

《三才图会》漱金鸟

虽然叫“灵禽园”，但里面饲养的并不只是鸟类。各种珍禽异兽都被从全国运来，送到这里面。一些偏远的小国家也凑热闹来进献。当中，有一个名字叫做“昆明”的国家。

现在我们都知道，“昆明”是云南省的省会，那是不是就是这个昆明国呢？很难考证。因为那个城市取名为“昆明”是唐以后的事了，而在三国时代，云南是蜀国的领土。虽然内部有个叫“昆明”的小国不是不可能，但要来到洛阳，太传奇了些。

不过要就此说两个地方没关系也稍嫌武断，因为这个昆明国依他们自己的说法距离凉州九千里。而按汉尺计算，一里等于350米。九千里折合有三千一百五十公里，现在凉州（武威）到昆明的距离有二千多公里。虽然两者有不小的出入，但现在的是直线距离，而以古代的交通条件肯定要难走很多，加上古人测量不会太精确，所以多上个一倍的路程也不是没可能的。因此不得不存疑。

昆明国来使向魏国大皇帝进献了一件宝物，那是一只鸟。对的，是鸟。昆明国的使者介绍说这鸟是该国的特产，它的外形象雀鸟，黄色的羽衣又柔又密，常常在海上翱翔。一旦被捕获到就认为是一种祥瑞。那是神灵至高的祝福，得到它的国家将会繁荣昌盛。这是因为大魏国的良好德行名声传到了边远地区，所以昆明国的使臣才带着它翻过大山航海来到魏都。

《和汉三才图会》漱金鸟

这实在是让曹叡高兴的一件事。因为在自古的神话中，圣天子在位就应该有这种四夷献宝的好事出现。从尧帝、舜帝、禹帝、周成王、周昭王.，在这些名君在位的时代全都是这样。例如在周穆王时代，就有国家进献了火浣布。汉武帝时代，西域就有个国家进献了只大雀。不管是这些国家是自愿的，还是有人组织的，甚至是被迫的，对于受贡国来说都是好事。因为这是国家兴旺，君主有道的象征。更重要的是，这鸟是黄色的！

这鸟是黄色的！这鸟是黄色的！重要的事说三遍，很重要。

大家需知，自先秦以来，就有一班人锲而不舍地要发现朝代更替的秘密，最后鼓捣出了一个神秘的理论，叫做“五德始终”。依照这个理论，五行之理是天地正常运行的基石，每个王朝都会秉承五行中的一行，然后按照五行生克的顺序替代别人或者被人替代。

当然，具体操作可能有些难度。不过在三国时代，这一理论可以说比“社会主义必将取代资本主义”这一论断更为科学和让人信服。

按当时人们的计算，汉朝是属于火德。它要走下历史舞台只会有两个可能。第一个是“相克”，就是被推翻消灭，那就必须由一个属水的朝代来完成。后来金灭宋也被说成水克火，失败者毫无尊严，胜利者多少也脱不了暴力的名声。血流成河，哭声震天。这是最常见的改朝换代方法。

要想血流得尽量少一点，还有种办法，那就是“相生”，也就是“禅让”。就让上古传说尧让位于舜，舜让位于禹那样。这样的社会成本损失最小，无论禅让者还是被禅让者都能落个好名声。因为在理论上，禅让者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而把至高权力交给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来。而受禅让者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而勇挑重担。不过这必须由一个属土的王朝来完成。

央视版《三国演义》里的曹叡，被奉为经典却犯了很多低级错误。龙袍的颜色就是一例，gigip还并不是最大

魏王朝走的就是“相生”的这条路。虽然在一番仪式之后，新皇曹丕在私下就发表了那篇狠损“禅让制”的演说，但这仅限于内部人员流传。魏王朝也依然坚定不移的向世界宣布：我是天命所归，因为我是属土的！

“有德”就要落到实处，并不是光改个字就算了的。五行五德学说其实是一整套奇幻体系，包括各种规章。人们相信，只要按这套体系做事，就一定会得到诸神保佑。而土有很多象征物。比如数字“五、十”，五方的中央，咸咸的味道，人的脾脏。这些是皇帝必须注意采用的。而最重要和直观的一点，就是用黄色来代表土。龙袍要用黄色，圣旨要用黄色。就连曹丕的年号，也被定为“黄初”。

现在，昆明国进贡的这只黄鸟，不正是难得的祥瑞吗？这是诸神给新生的魏帝国的祝福，意味着以后的日子将会越来越美好。而且这里面可能还有另一层因素。

在《山海经.大荒南经》中，黄鸟也是“皇鸟”，它还有一重身份，就是看守天帝的不死之药的灵禽。而长生不死，正是每个君王永远的梦想。

黄鸟已来，灵药还会远吗？特别在听了使臣的介绍后，曹叡的心中不由乐开了花，就连鸟的名字叫做“漱金”也没有多想。或者，“金”正好也是黄色的，更是帝王之色。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不是吗？

似乎好运真的降临了，当得到漱金鸟后不久，曹叡就接到了已经侵入曹境的蜀国军队在已经取得胜利的情况下主动撤离的消息。要知道，蜀军的统帅可是智绝一代的诸葛亮啊。这样就回撤了，不是天佑大魏又是什么呢？等到三年后他得知了诸葛亮的死讯，心中更是畅快，这一切一定都是漱金鸟带来的幸运，一定的。

于是，曹叡将漱金鸟养在灵禽园里面，按使臣的吩咐，为它建起了一间精致的小屋。名字叫做“避寒台”。它的门窗都是用水晶做的。其实呢，高纯度的水晶感觉就和玻璃差不多。这只鸟算是提前过上了二十世纪生活，这是皇帝都没有的待遇。足见这鸟就是大魏国的命根子。

大海雀，生活在北极的海雀，已灭绝。

这是必须的，因为漱金鸟可能是由于生长于热带，不耐霜雪天气。按当时的工艺，也就只有水晶可以在保证内外通光的情况下还能隔开风霜。这也就是房屋定名的原因。

漱金鸟的饲料也极其珍贵。它吃的是珍珠，喝的是龟脑，完全是神仙待遇。

如此高的投入那是因为有高的回报。每到一定时候，这鸟就会吐出金屑来，大小如同粟米。有人更进一步说明，它是由鸟儿的口水变成的。

必须说明的是，鸟的口水特别少，因为它们很多时候用嘴作了很多本来属于手的活。大部分情况下，你如果拿手去摸鸟的舌头，那会是干的。但在一些传闻中，也存在有口水的鸟儿，而且口水的数量还不少。据说，在美洲的尼加拉瓜的森林中，就有种“灭火鸟”，它可以用自已的唾液将火扑灭。而在中国神话中，有一种“飞涎鸟”，它的唾液就象蜘蛛的丝一样，有着极强的粘性，被用来捕捉猎物。

按照常理，生物体内是不可能生成金属的。所以人们都会将此当成一个神话。但生物界有时比神话还要传奇。象大熊猫，在被世界发现活体前，人们都认为熊猫的皮毛是能工巧匠用黑白两种颜色的皮镶嵌上去的。而水晶，在古代也一度被认为不可能存在的物体。

不妨相信漱金鸟是真实的存在吧，它吐出来的可能是一种有金属光泽的胶状物，有说它在暗处甚至能发出红色的微光。但是它也可以象金属一样熔铸、冶炼。表面特征和黄金没什么两样。反正黄金也是软的。这种物质就被叫作“避寒金”。曹叡将它来做成各种器具。

必须要说明的是，三国两晋南北朝时代，正是我国宗教的大发展期。道教在这个时代已经开始了流行。很多道士们指出人工合成黄金的重要性。因为黄金具有高度稳定性，所以只要能够掌握制造黄金的方法，也就是掌握了打开长生不死的门扉的钥匙。由是，漱金鸟的存在，对道教以及当时整个上层的长生术研究有重要意义。后来葛洪更进一步指出：“服金者寿如金我，服玉者寿如玉。”很可能曹叡就是想通过和这种“黄金”器物的长期接触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萌萌的海鹦

皇帝是如此珍惜这种金子，以至于影响到了皇宫上下。不过宫里面的女性注意的是黄金的另一种用途。这美丽的避寒金啊，每一位女性都渴望得到一块来作自己的发钗饰品。宫里面甚至留传着这样的一首顺口溜：“不服避寒金，那得帝王心！”她们将这避寒金做的饰品日夜带在身上，插在发髻里，箍在手腕上。任何时候都不离开自己，希望能够得到皇帝的爱情。

然而，天不假年。曹叡算是个英明的皇帝，但也是一个短命的皇帝，只活了不到三十五岁就去世了，也就是说，在得到漱金鸟后，他只多活了八年。在后世的史书中认为他的死是因为荒淫过渡，身后只留下了年幼的儿子。

而后大臣司马懿的家族篡夺了皇位。年幼的小皇帝被迫参演了一场新的“禅让”大戏，把皇位送给了司马家的当家人司马炎，就如当年他的祖宗曹丕做的那样。按照五行生克的理论，火生土，土生金。新生的晋朝是属金的。这时，人们才猛然想起那只漱金鸟来。于是都说：原来这是司马家得天下的征兆而不是曹氏的祥瑞啊！司马炎采纳了这种说法。

可是这只鸟已经不见了，去了哪呢？有说它就在禅让的那天就死去了，也有说它展翅飞走了。从此，世间再无漱金鸟。

虽然现在我们对于漱金鸟已经无缘一见，但通过对于自然界的了解，我们依然可以接近它的真相，找到它的亲族。

傻乎乎的凤头海雀

既然漱金鸟是一种飞行于海上的雀状生物。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动物比“海雀”接近它的实质呢？海雀一族也算是鸥鸟、燕鸥的亲戚。遗憾的是，它被中国人的了解程度还远不如前两族，哪怕它是一个庞大的族群，成员遍及五洲四海。

所有的海雀都只居住在海上，除非为了生宝贝蛋，是不会上岸的。小鱼、蛤蜊及其他海产无脊椎动物都是它们的食物。可是它们却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翅膀。人们已经证实，飞行会让海雀快速疲惫。这是因为海雀是世界上飞行最消耗能源的鸟类。因为它拥有其他鸟类都没有的“三栖活动能力”，即天空飞行、陆地行走，还有水下潜泳。

“样样都会”带来的弊病就是：“门门都瘟”。海雀的翅膀没有良好的气动效率，致使它飞行时消耗的能量是其他鸟的十几倍。很多时候真的飞不如游。于是海雀的肩膀已经开始消失了。这让海雀平日很容易被欺负。人们欺负它们，把它们活活带毛塞入海豹的肚子，做成爱斯基摩人必不可少的一道名菜：腌海雀。鸥鸟、贼鸥也欺负它们。明明都已经把猎获的鱼儿吞下肚了。横地里杀出一只贼鸥来，掐着小海雀的脖子非要他吐出来。

不过在海雀一族中有很多明星，有体态硕大，曾被称为“北极企鹅”的大海雀，也有体态娇小的海鹦，还有被称为“史上最蠢的鸟”的凤头海雀。但这些都和中国人没多大关系。定居中国海域的只有三位：扁嘴海雀、角嘴海雀、斑海雀。

扁嘴海雀

老大是扁嘴海雀。它的体长约为二十七公分，样子就象一只放大了的黑雀。每年在我国的青岛和连云港附近岛屿上生儿育女。在夏天，它们的头、颈部都是乌黑色，肩部有白纹，下体是纯白色；而在冬天，它们的前额和头侧的羽毛改为了铅灰色，颈部更加乌黑，肩部无白色。

角嘴海雀的个子还要大些，约三十二公分；住在旅顺一带的海岛上。它们的嘴很有意思，厚而侧扁，在嘴根生有两支小角，看起特别逗，这就是它定名的由来。从样子来说，角嘴海雀更象麻雀。一身带暗麻点的羽衣，标志性的特征是头上头下四条白斑，上面那两根是白眉的话下面那两条就是白胡子。当然，也象是被哪个坏家伙涂了两道粉笔印。

角嘴海雀

老三斑海雀体型在两个哥哥之间。样子更象大哥些，夏天时它的背上羽衣是褐色，有着黄褐和浅黄色斑纹；喉部白色，点缀着少许黑色斑点；到了冬天换上了暗灰色的背羽，而它的肩羽大都呈白色。它的翅膀很少，有着白色边缘，不过还是能飞行。它们一般只有中国的过境签证，主要是经过旅顺和青岛。

斑海雀

从这些我们可以看出海雀族的各位成员生活习性和样子相差都挺大的。也许里面还有我们想象不到的成员，如漱金鸟这样的。虽然可能性很小，但还是希望我们有与漱金鸟重逢的那一天，解开它的“吐金”之谜。